「見講講過去,現講現袂記」,據說這就是「老郎症頭」的開始,趁現在還沒太嚴重,來回憶一下屬於四五年級生的童年往事,記得多少就寫多少。 

我是鹿港出生的庄腳囝仔,讀小學前就舉家北遷,也曾搬到台東鹿野、花蓮玉里,最後落腳在三重埔,一個當時以七逃郎多聞名,龍蛇混雜的地方。 

三重埔當時的河邊北街,有很多的茶店仔,童年印象中,那是流氓出入且經常鬧事的地方,三不五時在街頭巷尾,就有機會看到手持刀械的流氓,互相追趕砍殺,行情好的拿武士刀,差一點的就拿扁鑽,那個時候的流氓還沒有槍。 

三重埔的河邊北街,是我童年記憶中,除了鹿港以外,印象最深刻的所在。第一次聽到槍聲,當成是在放大龍炮,那是一個便衣刑警,在街尾開槍打中一個流氓大腿,街坊鄰居圍觀議論,那個年代的刑警可威風,要叫「大人」。 

有聽過剖甘蔗還可以賭博嗎?豎起的甘蔗,一刀剖下看誰甘蔗皮剖得長,這是當時流行的一種賭博方式,小屁孩也會學著剖,長得不夠高還要搬個圓板凳站上去,比畫兩下,奮力一躍刀一揮,不小心還會砍到自己,回家敷完藥,還要準備挨一頓揍。 

還記得家家戶戶熬夜,爭看少棒轉播的5、60年代嗎?在那個貧窮的年代,一般人家小孩買不起手套、球棒,就在巷子裡或空地上,玩起一種仿棒球賽遊戲,投手將小皮球在地上滾出,打擊者用手的姆指丘將球擊出後,一樣的跑壘、一樣的傳球觸殺。 

就有那麼一次,一個挑著麵茶擔的小販,被我一個強勁揮擊,小皮球直接就擊碎擔子的玻璃櫃,當晚小販來找家裡大人索賠時,我差一點就被吊起來打,當然小命是有保住,不然你們也看不到這篇了。 

印象中,我們家在三重埔至少搬了二十次以上,就像遊牧民族一樣,租期短則兩三個月,再長也就一年吧,而且當時租房子還租不起整間,只有分租一個房間,全家的家當就堆在通舖的床板上,廁所、廚房及客廳就共用。 

4、50年前,三重大多是矮房子加個半人高的小閣樓,二重疏洪道也還沒開鑿,三重埔靠河邊及近蘆洲一帶很容易淹水,只要颱風警報一發佈,大人就忙著把家當儘可能墊高,以防泡水。小孩可就樂得準備玩水抓魚。 

那個年代,並不禁止燃放鞭炮及煙火、沖天砲等,小孩子除夕夜吃完年夜飯,河邊北街的巷子分成圳溝頂及溪仔墘,兩派人馬擺開陣勢,互相以沖天砲、水鴛鴦攻擊。 

有人拿著小鋁罐壓著大龍炮,再把它炸上半天高,水鴛鴦故意等快爆了才要丟出去,但也可能一失算就在手上炸開,哭一哭手往臉上一抹,眼淚鼻涕糊成一團,照樣再衝鋒陷陣,過年嘛,高興就好。 

聽著到處響起的鞭炮聲,及收音機傳出來的經典賀年歌曲「每條大街小巷,每個人的嘴裡,見面第一句話,就是恭喜、恭喜……」。真懷念那個年代的過年氣氛。 

在那個沒網路、沒智慧手機的年代,野台布袋戲是重要的休閒娛樂,但也經常會看到大人到戲棚下逮人,只見各家的花媽,一手拿咻叉仔,一手擰住耳朵,就把自家屁孩往家裡拖回去。 

後台震耳欲聾的微量火藥爆炸聲、跺腳聲,加上一陣鑼鼓喧天及茫煙散霧,轟動武林驚動萬教ㄟ「大俠一江山」出場時的陣仗,緊扣著台下一雙雙瞪大的眼。

『搬戲空,看戲憨。』一座野台、一雙手、一張口,小小舞台『一口能道千古事,雙手操演百萬兵。』這就是野台布袋戲的魅力所在。而讓我懷念的還有那個在戲棚下,燒個小火爐煮膨糖的日子。 

歌仔戲又是另一個魅力野台戲。40幾年前,我們家族當時的媽祖婆-我鹿港的阿嬤,她瘋歌仔戲的程度可說無人可比,只要住家附近哪裡有在演出野台歌仔戲,不用人帶路,她就有那個本事找得到,即使是人生地不熟的台北,只是,怎麼回家就不在她考慮之中。 

所以,我們都很怕她來台北,當時已經7、80歲的老阿嬤,還健步如飛而且「戲覺」靈敏,由於家裡成員工作的工作、上課的上課,稍一不留意老阿嬤就會不見蹤影。 

當然,我們都知道要找她老人家,到歌仔戲棚下就對了,只是她的戲覺雷達掃瞄範圍,已經越來越不僅限於住家附近,必須動員更多人力,擴大搜尋範圍,這可就累癱了一堆人。 

歲月的記憶,就像是那顆被擊出去的小皮球,你不撿它就越滾越遠,越滾越遠,直到沒入無盡的草叢堆中,被遺忘了。……今天就先撿到這裡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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